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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向空間 死神的鎮魂曲 篇之十三

篇之十三  平和隨想曲

 

 

萬惡深淵的街道一向很適合散步,前提是你必須要對神出鬼沒的厲鬼們完全免疫,否則萬惡深淵的街道再美也沒有散步的氣氛。

 

 

午後的涼風一向很清爽,背向空間的南大陸由於是長年陰天,所以氣溫基本上都是微涼,有寒風帶來時還會特別冷,在寒風帶來臨時,大多數的人都寧可窩在家裡不出門,畢竟這裡是南大陸,不像母星跟北大陸,有所謂的冬日暖陽。

 

 

陰涼的微風,加上空盪的街道、老舊的屋舍,整座城看起來就像廢棄建築集合體一樣,而這也是最適合狹縫獵人的墮落風格。

 

 

跟秋奉並肩在內城較大的幾條路上走著,子靜伸了一個懶腰。

 

 

「最近想要趁著這段空閒回去縛咒之地一趟。」

 

 

「又想離家出走啊?」

 

 

打趣地說著,秋奉順手調整了手上的刺刺手環跟皮帶的位置。

 

 

雖然子靜那時候憤而離家出走是在秋奉離開之後的事情,不過由於秋奉間接從公主那裡得知子靜跑到迷夜高原,在後來從亙海遺跡回來途中,秋奉就順便從子靜那邊逼問出前因後果。

 

 

子靜笑了笑。

 

 

「沒有,就想看看。戰爭快開始了,可能也不會存活下來,要是一眼都沒看過自己家鄉也不太好。啊,不應該這樣說,要說重新回到這裡沒回去看不好。」他中途改變說辭。「畢竟我之前在背向空間的記憶都被洗掉了,現在卻只有一小部分歸位。」

 

 

「那你對以前的事情還有印象嗎?」

 

 

聽他這樣說,秋奉的好奇心被挑起。

 

 

「嗯……在夢中看過吧!不過都只有我家的院子而已,在我爸去世之前的記憶片段很少,在我爸去世之後的記憶片段就只有我家跟我家院子,那時候奶奶好像是為了要保護我這個預言家的傳人,用了隔離強制符多加了道防護裝置。」

 

 

「那你要怎麼回去?如果都忘了的話……

 

 

「這倒不用擔心,我們縛咒師就算不知道縛咒之地在哪裡,還是可以順著符咒的氣息找到方位根進入方法。」他順勢從袖口抽出一張符。「這是一張感應符,在縛咒之地四周都隱藏了許多這樣的符,只要是縛咒師,就可以感應到。」

 

 

「那你就回去吧!別給自己留下什麼遺憾。」

 

 

秋奉說的話就跟叢琉所說的一模一樣,都繞著遺憾兩個字打轉。子靜看著秋奉異常平靜的臉,如此想著。

 

 

其實也對,秋奉是真正經歷過戰爭的人,在戰爭中有多現實多殘酷她很清楚,雖然變形蟲內戰可能遠比不上這次的戰爭,可是在心境上是相同的。那種模糊的不確定感,今天活著,明天就死了那樣的現實。

 

 

她再怎麼說也是從那樣的環境活過來的,雖然現在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這裡,可過去也一定曾經碰到什麼要好的夥伴突然死亡之類的悲劇。

 

 

「那妳呢?」他突然想這麼問。「你有什麼想要在戰爭前完成的遺憾?」

 

 

「不太有耶!唉呦,也不知道要怎麼說。」

 

 

秋奉口氣有點不耐煩,她支著頭想了想,卻半天沒聲,又走了一段路,才緩緩說:「我想我個人的遺憾可能目前沒有吧!不然就是我想不到。」

 

 

「為什麼?」

 

 

「我是孤兒,在我懂事以後就因為家裡經濟困難被丟在路上,去乞討過活,也因此才遇到陛下,加入陛下的軍隊中跟著大家一起奮戰。如今我已經是被趕出去的人了,而且他們在故鄉也真的過得很好,我相信闇羽的領導才能,所以,實在沒什麼好擔心的。」

 

 

「可是難道妳就完全不想跟家人見面嗎?」

 

 

這其中總覺得很奇怪,子靜想從中找到點什麼漏洞。

 

 

「妳的家人可能還活著吧?搞不好妳的父母親還有兄弟姊妹都還在某個地方生活,難道妳完全不想要去看他們嗎?」

 

 

「就算去看又如何呢?」秋奉反問他一句,讓他頓時說不出半句話。「我已經是被丟棄的人了,我被趕出那個家庭,就像我被從陛下的陣營中趕出去一樣,我知道我自己還沒有那麼堅強,我只能夠打起精神往前看,卻無法面對過去。」

 

 

她有點悽涼地勾起一絲微笑。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難以面對的事情,我承認我對過去的事情一向表現得很脆弱,如果可以我希望什麼都不提,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否則我怕自己連鼓起勇氣繼續走下去的力量都沒有。」

 

 

「說的也是。」

 

 

子靜毫無意義的附和了聲,轉而將視線挪向遠一點的風景,看著灰茫茫的天空想著自己的心事。

 

 

其實世界也就是這樣,不管選擇怎樣的生活方式,都會一步步走向未來,甭管你是要還是不要,就像是戰爭吧!它總是會來的,只是還沒有確切的日期,可是它就像一層陰影一樣,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中,雖然知道時間不可能慢下來,但人們就是不懂得把握。

 

 

可能會思考未來會怎麼樣,可能會想過去做了什麼蠢事,就不會想想現在要幹麻。

 

 

秋奉其實是個很實際的人,她知道自己的弱點,然後她以自己的方式避開它,只考慮自己要做什麼事情、想要怎麼做。

 

 

不知為什麼,有點羨慕她這樣的作風。

 

 

「秋奉。」

 

 

「嗯?」

 

 

「我雖然沒有明說過,在宇晴死後……也確實對妳說過很過分的話,可是我真的覺得妳對我來說很重要。」

 

 

子靜在宇晴死後這幾個字後頓了幾秒,感覺自己雖然要把這幾個字漫不經心的說出來,還是有點困難,就是有種看不見的心理障礙在,還不太能夠完全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

 

 

聽到他這樣說辭的秋奉,錯愕地瞪大了眼睛,毫不保留她的吃驚還有疑惑,張大的嘴半天不能闔起,連說話都有點結巴起來。

 

 

「幹麻……幹麻突然說這麼噁心的話啊!」

 

 

「沒什麼,就是想說而已。」

 

 

看到秋奉那個表情,子靜就忍不住想偷笑,對方給他這樣取笑了半晌,反而更加氣惱,沒好氣地用力推了他一把,把他從身邊推開。

 

 

「笑什麼啊!你一定要我把你從死寂街頂層踢下去才甘願嗎?別跟我說你想說這句話也是因為不要遺憾之類的鬼話。」

 

 

「的確是這樣。」

 

 

「你這笨蛋!跟你說正經的事情還開什麼玩笑,我真是笨死了,幹麻要這樣被你玩弄,你以為我很好整啊?」

 

 

秋奉重重哼了口氣,扭頭過去不看他,反而惹得他憋笑的聲音更大聲了。

 

 

「是認真的喔!」

 

 

「什麼?」

 

 

「我說我剛剛那些話都是認真的。」

 

 

秋奉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腦子中可以說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想什麼才好,思考一時之間還有點連不上線,怎麼想就是想不通子靜說這話的意義,她只能愣愣地看著子靜帶笑的臉。

 

 

那張很平凡,不特別醜也不特別帥,在路上看過一眼就會忘記的臉,掛著難以理解的溫和微笑,讓人頓時有種難以招架的感覺。

 

 

為什麼會這樣?

 

 

「宇晴她……一直都知道,在我心中妳是很重要的存在,因為妳是個很好很好的人,而且很細心,在我一個人不知道要怎麼辦比較好的時候,妳也都會用妳的方式告訴我妳的想法,雖然不是直接安慰,可是真的很讓人感動。」

 

 

子靜的嗓音一開始還有些彆扭,然後說順了後速度就越來越快,巴不得快把自己想說的全部說完。

 

 

「我們那時候才認識沒有多久,妳就很照顧我,告訴我很多背向空間的事情,還肯花時間教我怎麼鍛鍊自己,甚至是天天幫我做訓練,妳也一直都很顧著我的心情,很少說什麼會刺激人的話,仔細一想,妳真的很細心。然後,我開始覺得妳對我來說可能就跟宇晴一樣重要吧!是一個可以完全相信,在危急的時候可以倚賴的人、在寂寞的時候可以陪伴的人,再好不過的朋友。」

 

 

「我………...等等……等一下啦!」

 

 

突然面對這個直接的真心話大告白,讓秋奉一時之間有些暈頭轉向無法反應,她揉了揉太陽穴,滿臉不敢置信的表情,而且不由自主就有一種熱潮在兩頰的地方擴散,連她都可以感覺到自己面部的溫度提升了。

 

 

少蠢了……這什麼跟什麼啊?她幹麻要臉紅,幹麻要害羞?不過是一個朋友在說真心話而已……可是就感覺很……總之,她不會形容那感覺,可就是有些難為情。

 

 

「你幹麻突然要講這些話啊?你……你自己都不會不好意思啊……

 

 

反而是她這個聽的人不好意思到想到拔腿就跑,有沒有天理?

 

 

子靜抿唇笑了笑,走上前一步,拉起秋奉的手。

 

 

「謝謝妳在宇晴死的時候陪我,那時候,只有妳說的話對我比較有用,怎麼說呢……大概就是感覺吧!覺得妳說得比較實際,聽起來不光是安慰的話。」

 

 

「就……就說不要再提那件事情了嘛!」

 

 

倒不是因為心裡會難受,而是猛然之間子靜講了這些話讓人有些困窘,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讓她感到有些尷尬。

 

 

這種場面她最不會應付了啦!尤其還是說這種話說得這麼直白。

 

 

「因為,如果沒說,以後可能就沒辦法說了。」

 

 

她把原本因為難為情而低下的頭抬起,看著子靜有些飄忽不定的雙眸,從中捕捉到那麼些許的哀傷,只是淡淡的,一種體認到現實殘酷的淡淡哀傷。

 

 

心情像是蒙上灰一樣,她又低下了頭。

 

 

是的,戰爭,記憶中的情況將會重演,而且還會更加慘烈。變形蟲內戰初期的激烈戰況,她簡直不敢回想,那時候黑帝這邊的反抗革命軍對上後主的軍隊,常常有激烈的衝突跟交戰,為了捍衛各自的王位擁戴者,拼了命的戰鬥,幾乎每天都在死人。

 

 

那時候她還是小孩子,武術才剛開始起步,負責的是後勤的工作,有空就會跟闇羽學習,在一對一傳授武術的時候,闇羽總是若有似無有著幾分的黯然。是啊,那時候的闇羽也很年輕,大概才虛歲的十五六歲吧!

 

 

每天收回來的屍體,有老人也有小孩,也有無辜被牽扯進去的民眾,剛開始秋奉還會看著屍體哭,追問闇羽為什麼一定要戰爭、為什麼不談判,久了她開始學會壓抑自己的情感,讓自己麻痺在生死之間。

 

 

可是,壓抑不代表不在意。

 

 

那麼,這一次的戰爭還會死多少人呢?現在握著自己手的這個人,他會不會死?會不會一轉眼間,戰爭就來了,然後她就再也看不到他?

 

 

「我……

 

 

遺憾,她戰爭前所不想留下的遺憾是什麼?

 

 

是那些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親人,還是自己發誓要效忠如今卻連說一句都不敢的黑帝陛下,還是可靠能幹像是大哥個一樣的闇羽,還是……眼前這個人?

 

 

「子靜,你人當然也很好,而且那時候……就算在我心情低落的時候你沒說過什麼太中聽的話,可是還是知道你大概很關心我吧!就……就是這樣,我那時也覺得很高興,會不想讓自己這麼頹廢,振作起來,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很可靠、可以倚賴的人。」

 

 

如果有鏡子,自己的臉一定紅到不行了吧!

 

 

「還有,宇晴一直惦記著你,她要我就算她不在了,也要代替她照顧你,她知道你喜歡往死胡同里鑽,不會放過自己,所以非得跟我交代過很多遍才放心。真是的……我連我自己都照顧不好,還照顧你……

 

 

看著秋奉頭越壓越低,聲音也是越來越微弱,幾乎都快聽不見了,子靜欣慰地微微一笑,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

 

 

如果可以,他也想要保護她,這一次,不會再讓重要的人跟宇晴一樣,從眼前溜開。

 

 

他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

 

 

我會保護妳。

 

 

 

 

回縛咒之地是一條漫長又艱辛的旅程,這次又是自己啟程踏上旅途,要怎麼沿著亞齊大平原、經過石峰林再到迷夜高原,這樣的路徑他都熟悉,就是有種茫茫然的感覺,牽著魔獸,他慢慢的走,直到離開了迷夜高原的那片冰原,開始走進樹林。

 

 

這裡是堪斯特山脈的領域,傳說中縛咒師的領域就在深山的某一角,可是沒有人知道在哪裡,它一直都是個傳說,除非,有縛咒師的出現。

 

 

子靜望著寂靜的樹林,被雪覆蓋的地面還有樹枝一片雪白,從樹葉的縫隙中可以看到天空陰陰的,沒半分顏色,連帶著包圍四週的雪也就不那麼刺眼。

 

 

果然跟小姑姑說的一樣,從踏進入樹林開始,他就一直有種強烈的感覺,模糊之間順著那樣的暗示跟引導走向任何方向,這就是感應符的功用,很像是真主對於同族人會有的感應一樣,莫名其妙又難以說明白的感應,可就會知道該是怎麼一回事。

 

 

順著這條隱藏符咒所指引的路走著,子靜順手拿出袖口暗袋中的感應符。

 

 

這是他寫了幾十遍才唯一成功的一張,因為感應符是由預言家初代所研發,根據自身真主的特殊感應,創出了這樣的符咒,非常的不好寫,而且由於變化類型多端,所以一有差錯,就是一張失敗的符。

 

 

那麼在這滿山遍野中埋下了這麼多感應符的祖先,到底是多強大的存在啊?比大縛咒師還要強……難以想像。

 

 

這個世界最初的人類所誕生的地方,就是不知在何方、縛咒師的領域。

 

 

子靜找到了一叢樹叢,越加強列的暗示告訴他要繼續往前走,可是眼前只有滿滿的樹叢跟山壁,他對這樣的暗示有點疑惑,伸手去撥了撥樹叢,但跟想像中的不同,它紋風不動。

 

 

這就奇怪了。

 

 

他站在山壁前,又試了好多種方法,仍然找不到那個往前的路,他有點喪氣,一頭坐倒在魔獸的旁邊,往後靠著魔獸。

 

 

怎麼連回家都要遇到這種可以稱為試練的麻煩呢?

 

 

「是整人的吧?」

 

 

他把兩手撐在地上,想要把酸軟的頸子伸展伸展,卻在手剛碰到地面的時候,反射性又彈起來,重心不穩之下,摔倒在地。

 

 

子靜顧不得痛,馬上又從地上爬起來,伸手觸上剛剛摸到的位置,這次他清楚感覺到了,有股熟悉的熱流,跟自己身上所流的這個血是一樣的氣息,又是一個祖先遺留下來的符咒陣嗎?

 

 

這次他猜對了,撥開落葉跟積雪,看到的是濕軟土壤表面鮮豔的血紅色符咒陣,即使是這樣的環境條件,還是跟自己之前所看過的那個符咒陣一樣,沒有褪色也沒有被抹滅掉。

 

 

他把手放到正中央,然後轉眼間,本來撲面的冷風變成了溫暖的風,微瞇的眼睛睜開看到是一片霧茫茫的,隱約可以聽見人講話的聲音,根據真主的血統告訴他的,那些在霧中的人影都是縛咒師。

 

 

到處都是縛咒師……這裡……就是縛咒之地了?那麼剛剛那個就是傳輸符咒陣?

 

 

他緩緩站起來,發現前後左右已經不是荒涼的荒郊野外,原始的山林,是一個已經開發的村落,雖然很古早,房屋都是低平,鮮少看見有兩層樓的建築,還有木板所圍的籬笆,這些都讓人那麼熟悉。

 

 

在夢中、回憶中的,他家的房屋也是這個樣子。

 

 

他牽著魔獸,沿著眼前簡陋的小徑走著,不過四周濃霧掩蓋視線,沒能看見什麼,頂多就是一片白茫茫中看見屋簷或是幾個穿著縛咒師傳統服飾的人走過去。

 

 

走路不看路的結果就是在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情況下跟人相撞。

 

 

子靜因為還牽著魔獸,只是有些重心不穩晃了一晃,反倒是撞到他的人重重往後一摔,那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女,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袍子,生得漂亮,白淨的一張臉蛋水靈,烏溜溜的大眼,一看就知道生性聰穎狡狹。

 

 

她也顧不得喊疼,立即就從地上彈跳起來,臉上泛著親切的燦爛笑容,拍拍袍子長擺的灰塵,拉著他的手晃來晃去。

 

 

「子靜,真的是你回來了!」

 

 

「呃……」老實說突然讓一個不認識的人拉著說這樣的話,實在有點尷尬,尤其對方還認識自己。「請問妳是……

 

 

「喔!我都忘了你已經不記得這裡了,看我多糊塗。」

 

 

少女調皮地伸了伸舌頭,放開他的手。

 

 

「以前在你爸爸還待著的時候,我們還常常出去玩呢!我們家就在你們家附近而已,我還記得那時都是你帶頭帶著大家一起玩的,因為你點子多,符咒又都比我們厲害,我媽還笑說你是孩子王,還沒長大就想當頭頭了。」

 

 

「是嗎?」

 

 

「你真的都不記得了,好吧!這個于雯姑姑也跟我說過了,也不算太沒準備。不過你真的突然長大好多,前些年你離開縛咒之地的時候明明才虛歲十歲的,現在倒比我還大了。好,重新自我介紹,我叫魁兒,是你的鄰居,曾經當過你的玩伴,這樣知道了嗎?」

 

 

「知道了。」

 

 

本來禮貌上應該也要自我介紹一下,不過轉念一想,他們本來就認識,只是因為強制符的關係自己才會忘記,那就沒什麼好說了。

 

 

這個叫做魁兒的,是個很有活力的人,偏偏他印象中怎麼樣就也想不起有這號人物。自己當她是陌生人,她卻當自己是熟人,這樣的感覺很奇怪,連話題都不知道該攀什麼好。

 

 

「妳……怎麼知道要去找我?」

 

 

「是于雯姑姑跟我說的,她說前幾天你來信說近期會回來,要我去等你,帶你回去你家,不然你又不認路。再說她跟你媽最近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沒空等你,所以就我來囉!你也不用問為什麼你一回來我就知道,大家都是縛咒師,這種感應是自然的。」

 

 

她刻意墊起腳尖,指指自己的額角,那裡可以清楚看見一塊青紫。

 

 

「你看我多高興,高興到都忘形了,剛剛一路莽莽撞撞跑過來,跟好幾個人撞過了,連跟你都撞了,我媽說我從小就莽撞,老是撞東撞西,這樣撞下來我也都習慣了,只是要痛幾天,我可不想整天把符咒貼在額頭上只是為了治傷。」

 

 

「是因為霧很濃嗎?」

 

 

「也算啦!」她乾笑幾聲。「這裡三不五時就會有大霧,好的時候能見度都還不錯,壞的話就像今天,霧濃得什麼都看不見,所以天氣壞的時候我就討厭出門,不然撞得滿頭包回去又要給我媽唸,她真是超、級、囉、唆的。」

 

 

「這樣啊!」除了這句話,子靜也實在找不出可用的詞語,趕快轉移話題。「我一直覺得奇怪,那縛咒之地到底坐落在哪裡?就算是轉移符咒陣運過來的,也不可能是另闢一個空間才是。」

 

 

這是其中一個令他百思不解的問題,而且這邊的氣溫也有點不對勁,是有些溫暖又稱不上炎熱的地方,不像是南大陸微涼的天氣,也不像是迷夜高原周圍那樣凍人的雪景一片,那麼這個堪稱背向空間最隱密的種族領域,到底在哪裡?

 

 

魁兒微微一笑,略帶神秘地指著另一個方向。

 

 

「走,帶你去一個地方看看。」

 

 

 

 

「這裡是……

 

 

子靜吃驚地看著眼前景象,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看到什麼,只見雪白細柔的輕沙踏在腳底,還有規律一上一下的浪潮,雖然因為濃霧只能看清楚岸邊的景色,卻可以判斷出這裡是什麼樣的地方。

 

 

「海邊?」

 

 

「是啊!是海邊。」魁兒淘氣地笑笑,用腳踢了一把細沙。「以前我們常常來這裡玩水呢!你有一次嫌在山中溪水小潭玩不過癮,帶大家來這裡游泳,後來我們不就時常瞞著大人過來玩嗎?」

 

 

「為什麼這邊會有海。」

 

 

「這裡是堪斯特山脈的內側,距離轉移的符咒陣大概隔了一個山頭,我還沒出去過也不知道。不過聽族裡的大人說,在這周圍都被歷代的預言家傳人下滿了永久作用的隔離強制符,任何活的都進不來,徹底保護住在裡面的縛咒師。海那邊再過去也有符咒守著,就算從海路上闖也闖不過來。」

 

 

「那這海域是……

 

 

「嗯,就是隔著南大陸跟北大陸的海域,這邊算是亞克西灣。」

 

 

魁兒輕巧一個跳躍,坐上了子靜牽著的魔獸,起初魔獸還有些反抗,在讓她拍了拍背部以後,才溫順地低下頭來,沒再鬧脾氣,子靜感到有些新奇。

 

 

剛開始他拿到這隻魔獸牠都沒這麼乖。

 

 

「魔獸可真聽妳的話。」

 

 

「可不是嗎?大家都說我對魔獸有一套,再兇猛的魔獸到我手裡都得乖乖的,所以我就專攻這一科,現在村子裡缺魔獸都是差我去抓,魔獸出了什麼問題也都是我在處理。你這隻魔獸算很乖了,這一類的魔獸個性滿溫馴,沒什麼大危險。」

 

 

魁兒用手梳著魔獸頭上的鬃毛,牠瞇起眼睛,一付很享受的樣子,還發出呼嚕呼嚕像是撒嬌一樣的聲音。

 

 

「對了,你怎麼到現在才回來?大家等你都快急死了。」

 

 

「大家?」

 

 

剛回來不久對過往記憶都還很陌生,子靜一時腦子反應不過來。

 

 

「就是大家啊!以前常常玩在一起的人,就算忘記了回去碰個面也不錯吧!讓大家看看你搶先成長到什麼地步。而且……」突然,魁兒的語氣變了。「聽說最近外面不是很亂嗎?你是預言家的傳人,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會回來也是因為一些令人難過的原因吧!比方說戰爭。」

 

 

「妳怎麼知道,不是沒有出去過嗎?」

 

 

「可是將近一年前派出去的精英事件我還記得啊!那時候不是要打仗嗎?因為援軍不夠,所以大家就組織一個菁英部隊去幫忙,我本來也想去,結果我媽說我年紀還小不給去。雖然說是縛咒師的精英部隊,還是有人死啊!」

 

 

說到這裡,魁兒頓了一下,看著她平淡的樣子,子靜反而有種罪惡感。

 

 

他們縛咒師本來都是與世無爭的,卻因為他的一句話,組織了軍隊去對抗跟他們沒有關係的奪命狂呼,甚至是為了他們而送命,雖然事後他們什麼抱怨都沒有,可是想起來還是會愧疚。

 

 

自己這樣做真的好嗎?這一次的戰爭,如果有縛咒師的幫忙,也會容易很多吧?可是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從回到縛咒之地開始,他就有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這裡是他的家鄉,有擁護他的人民,有同族生活的領域,這些都是跟自己一樣的縛咒師。

 

 

雖然老是說九大人類都是人類,都是相近的種類,可是終究還是有那麼些不同,在其他族群的身上,不知為什麼就少了那樣的親切感。

 

 

身為這群同族的首領,他可以為他們做什麼呢?

 

 

「我們回去吧!」

 

 

「嗯?」

 

 

子靜朝魁兒遞出一個友善的微笑。

 

 

「回去看看大家,雖然可能不認得了。」

 

 

「嗯,他們一定很高興可以看見你。」她拍拍魔獸的頸子,驅動牠往回路走去。「還有我媽,她也想見見你,回家之前去我家吃頓飯吧!晚上在送你回去也不遲。」

 

 

「就麻煩妳了。」

 

 

「哈哈,我們都認識多久了你跟我客氣?」

 

 

魁兒咯咯的笑著,清秀的臉笑起來很是好看,子靜看著這張他本來應該認得的臉,心中有著很多很多的感觸。

 

 

笑得這樣開心這樣甜美的女孩,她也要為了不是自己的戰爭去送死嗎?

 

 

 

 

過往的同伴,雖然看起來很熟悉,可是子靜真的一個也認不得,饒是如此,他們還是一樣熱情,就跟魁兒一樣,七嘴八舌說著小時候大家一起玩的事情,發生什麼糗事、闖過什麼禍,只要能說的他們都恨不得把它全部說完。

 

 

子靜對於這些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裡的記憶,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在一邊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討論。

 

 

圍在周圍的不是看起來年紀跟魁兒差不多的,就是更小的孩子,也有一兩個年歲大概快二十歲的,這麼一大夥熱情的人,竟然還當自己是他們的頭頭,那個孩子王。

 

 

沒有過這樣的經驗,被一大群人包圍,吵吵鬧鬧聊著天南地北、只有他們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在母星的時候他沒有朋友,在萬惡深淵的時候也沒有這樣單純熱鬧的夥伴,這是全然不同的感覺。

 

 

「怎麼樣,大家都很高興看到你吧!」

 

 

等到這群人終於鳥獸散,各自去做自己的事,魁兒插著腰得意地看著他,子靜點了點頭,順便揉了揉耳朵,確認現在安靜多了。

 

 

「那就回我家囉!」

 

 

「嗯。」

 

 

縛咒之地是一個很安靜的地方,而且人們都很親切,走在路上都有人跟他們兩人打招呼,魁兒走沒幾步就給熟人拉住手問一些近況,每一個人都是這樣笑容滿面的。

 

 

簡直像是夢一樣的地方。

 

 

「這裡的人都是這樣嗎?」

 

 

「因為這裡是與世隔絕的,所以我們也不用跟別人爭什麼,就這樣平平靜靜的過活,加上我們的村子又不算特別大,全部居民大概還不到一萬。所以人跟人之間的相處就更加的親密,聽我媽說我們縛咒之地一直都是這樣的。」

 

 

「嗯,這裡很好。」

 

 

這裡跟石峰林是不一樣的和平,細節說不上來,反正感覺不一樣就對了。這裡就好像是互助的同族村落一樣,每一個人都這樣熱情又親切,跟之前他所見識過那些冷漠奸險的人完全不一樣,這裡只給人一種心情,舒服。

 

 

「你看,那裡就是你家,我家還要再過去一點,吃完飯再送你回來好了。」

 

 

魁兒指著左手邊一間看起來很氣派的大宅說著,子靜順她指點的方向望去。

 

 

沒錯,跟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宅院,那個屋簷的雕刻,還有整齊乾淨的庭院,有點像日本和風的後庭,雖說在濃霧中只有模糊的輪廓線,還是認的出來,這間氣派有古味的大宅,就是他的家。

 

 

在這裡住了四十年,再夢中看過幾次,現在終於親眼看見了。

 

 

懷著心中疑似感動的詭異心情,子靜跟著魁兒再往前走了一些路,到她的家。魁兒的家雖然看起來比較簡陋,不過庭院的花草修剪的很漂亮,負責整理這些植物的人想必很用心。

 

 

子靜掛著笑,看了幾眼那幾株植物,跟著魁兒走進屋內。

 

 

「媽,媽,我跟妳說喔!子靜他今天回來了,媽,妳到底在不……

 

 

「我不要去!」

 

 

魁兒的喊聲硬生生被尖銳的尖叫聲給蓋過去,聽到這個聲音,魁兒馬上就跑起來,中途揮了揮手,一雙透明的翅膀展開,帶著她越過迴廊,在後頭的子靜也跟著用飛行符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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