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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向空間 死神的鎮魂曲 篇之十三

篇之十三  平和隨想曲

 

 

 

 

萬惡深淵的街道一向很適合散步,前提是你必須要對神出鬼沒的厲鬼們完全免疫,否則萬惡深淵的街道再美也沒有散步的氣氛。

 

 

 

 

午後的涼風一向很清爽,背向空間的南大陸由於是長年陰天,所以氣溫基本上都是微涼,有寒風帶來時還會特別冷,在寒風帶來臨時,大多數的人都寧可窩在家裡不出門,畢竟這裡是南大陸,不像母星跟北大陸,有所謂的冬日暖陽。

 

 

 

 

陰涼的微風,加上空盪的街道、老舊的屋舍,整座城看起來就像廢棄建築集合體一樣,而這也是最適合狹縫獵人的墮落風格。

 

 

 

 

跟秋奉並肩在內城較大的幾條路上走著,子靜伸了一個懶腰。

 

 

 

 

「最近想要趁著這段空閒回去縛咒之地一趟。」

 

 

 

 

「又想離家出走啊?」

 

 

 

 

打趣地說著,秋奉順手調整了手上的刺刺手環跟皮帶的位置。

 

 

 

 

雖然子靜那時候憤而離家出走是在秋奉離開之後的事情,不過由於秋奉間接從公主那裡得知子靜跑到迷夜高原,在後來從亙海遺跡回來途中,秋奉就順便從子靜那邊逼問出前因後果。

 

 

 

 

子靜笑了笑。

 

 

 

 

「沒有,就想看看。戰爭快開始了,可能也不會存活下來,要是一眼都沒看過自己家鄉也不太好。啊,不應該這樣說,要說重新回到這裡沒回去看不好。」他中途改變說辭。「畢竟我之前在背向空間的記憶都被洗掉了,現在卻只有一小部分歸位。」

 

 

 

 

「那你對以前的事情還有印象嗎?」

 

 

 

 

聽他這樣說,秋奉的好奇心被挑起。

 

 

 

 

「嗯……在夢中看過吧!不過都只有我家的院子而已,在我爸去世之前的記憶片段很少,在我爸去世之後的記憶片段就只有我家跟我家院子,那時候奶奶好像是為了要保護我這個預言家的傳人,用了隔離強制符多加了道防護裝置。」

 

 

 

 

「那你要怎麼回去?如果都忘了的話……

 

 

 

 

「這倒不用擔心,我們縛咒師就算不知道縛咒之地在哪裡,還是可以順著符咒的氣息找到方位根進入方法。」他順勢從袖口抽出一張符。「這是一張感應符,在縛咒之地四周都隱藏了許多這樣的符,只要是縛咒師,就可以感應到。」

 

 

 

 

「那你就回去吧!別給自己留下什麼遺憾。」

 

 

 

 

秋奉說的話就跟叢琉所說的一模一樣,都繞著遺憾兩個字打轉。子靜看著秋奉異常平靜的臉,如此想著。

 

 

 

 

其實也對,秋奉是真正經歷過戰爭的人,在戰爭中有多現實多殘酷她很清楚,雖然變形蟲內戰可能遠比不上這次的戰爭,可是在心境上是相同的。那種模糊的不確定感,今天活著,明天就死了那樣的現實。

 

 

 

 

她再怎麼說也是從那樣的環境活過來的,雖然現在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這裡,可過去也一定曾經碰到什麼要好的夥伴突然死亡之類的悲劇。

 

 

 

 

「那妳呢?」他突然想這麼問。「你有什麼想要在戰爭前完成的遺憾?」

 

 

 

 

「不太有耶!唉呦,也不知道要怎麼說。」

 

 

 

 

秋奉口氣有點不耐煩,她支著頭想了想,卻半天沒聲,又走了一段路,才緩緩說:「我想我個人的遺憾可能目前沒有吧!不然就是我想不到。」

 

 

 

 

「為什麼?」

 

 

 

 

「我是孤兒,在我懂事以後就因為家裡經濟困難被丟在路上,去乞討過活,也因此才遇到陛下,加入陛下的軍隊中跟著大家一起奮戰。如今我已經是被趕出去的人了,而且他們在故鄉也真的過得很好,我相信闇羽的領導才能,所以,實在沒什麼好擔心的。」

 

 

 

 

「可是難道妳就完全不想跟家人見面嗎?」

 

 

 

 

這其中總覺得很奇怪,子靜想從中找到點什麼漏洞。

 

 

 

 

「妳的家人可能還活著吧?搞不好妳的父母親還有兄弟姊妹都還在某個地方生活,難道妳完全不想要去看他們嗎?」

 

 

 

 

「就算去看又如何呢?」秋奉反問他一句,讓他頓時說不出半句話。「我已經是被丟棄的人了,我被趕出那個家庭,就像我被從陛下的陣營中趕出去一樣,我知道我自己還沒有那麼堅強,我只能夠打起精神往前看,卻無法面對過去。」

 

 

 

 

她有點悽涼地勾起一絲微笑。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難以面對的事情,我承認我對過去的事情一向表現得很脆弱,如果可以我希望什麼都不提,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否則我怕自己連鼓起勇氣繼續走下去的力量都沒有。」

 

 

 

 

「說的也是。」

 

 

 

 

子靜毫無意義的附和了聲,轉而將視線挪向遠一點的風景,看著灰茫茫的天空想著自己的心事。

 

 

 

 

其實世界也就是這樣,不管選擇怎樣的生活方式,都會一步步走向未來,甭管你是要還是不要,就像是戰爭吧!它總是會來的,只是還沒有確切的日期,可是它就像一層陰影一樣,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中,雖然知道時間不可能慢下來,但人們就是不懂得把握。

 

 

 

 

可能會思考未來會怎麼樣,可能會想過去做了什麼蠢事,就不會想想現在要幹麻。

 

 

 

 

秋奉其實是個很實際的人,她知道自己的弱點,然後她以自己的方式避開它,只考慮自己要做什麼事情、想要怎麼做。

 

 

 

 

不知為什麼,有點羨慕她這樣的作風。

 

 

 

 

「秋奉。」

 

 

 

 

「嗯?」

 

 

 

 

「我雖然沒有明說過,在宇晴死後……也確實對妳說過很過分的話,可是我真的覺得妳對我來說很重要。」

 

 

 

 

子靜在宇晴死後這幾個字後頓了幾秒,感覺自己雖然要把這幾個字漫不經心的說出來,還是有點困難,就是有種看不見的心理障礙在,還不太能夠完全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

 

 

 

 

聽到他這樣說辭的秋奉,錯愕地瞪大了眼睛,毫不保留她的吃驚還有疑惑,張大的嘴半天不能闔起,連說話都有點結巴起來。

 

 

 

 

「幹麻……幹麻突然說這麼噁心的話啊!」

 

 

 

 

「沒什麼,就是想說而已。」

 

 

 

 

看到秋奉那個表情,子靜就忍不住想偷笑,對方給他這樣取笑了半晌,反而更加氣惱,沒好氣地用力推了他一把,把他從身邊推開。

 

 

 

 

「笑什麼啊!你一定要我把你從死寂街頂層踢下去才甘願嗎?別跟我說你想說這句話也是因為不要遺憾之類的鬼話。」

 

 

 

 

「的確是這樣。」

 

 

 

 

「你這笨蛋!跟你說正經的事情還開什麼玩笑,我真是笨死了,幹麻要這樣被你玩弄,你以為我很好整啊?」

 

 

 

 

秋奉重重哼了口氣,扭頭過去不看他,反而惹得他憋笑的聲音更大聲了。

 

 

 

 

「是認真的喔!」

 

 

 

 

「什麼?」

 

 

 

 

「我說我剛剛那些話都是認真的。」

 

 

 

 

秋奉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腦子中可以說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想什麼才好,思考一時之間還有點連不上線,怎麼想就是想不通子靜說這話的意義,她只能愣愣地看著子靜帶笑的臉。

 

 

 

 

那張很平凡,不特別醜也不特別帥,在路上看過一眼就會忘記的臉,掛著難以理解的溫和微笑,讓人頓時有種難以招架的感覺。

 

 

 

 

為什麼會這樣?

 

 

 

 

「宇晴她……一直都知道,在我心中妳是很重要的存在,因為妳是個很好很好的人,而且很細心,在我一個人不知道要怎麼辦比較好的時候,妳也都會用妳的方式告訴我妳的想法,雖然不是直接安慰,可是真的很讓人感動。」

 

 

 

 

子靜的嗓音一開始還有些彆扭,然後說順了後速度就越來越快,巴不得快把自己想說的全部說完。

 

 

 

 

「我們那時候才認識沒有多久,妳就很照顧我,告訴我很多背向空間的事情,還肯花時間教我怎麼鍛鍊自己,甚至是天天幫我做訓練,妳也一直都很顧著我的心情,很少說什麼會刺激人的話,仔細一想,妳真的很細心。然後,我開始覺得妳對我來說可能就跟宇晴一樣重要吧!是一個可以完全相信,在危急的時候可以倚賴的人、在寂寞的時候可以陪伴的人,再好不過的朋友。」

 

 

 

 

「我………...等等……等一下啦!」

 

 

 

 

突然面對這個直接的真心話大告白,讓秋奉一時之間有些暈頭轉向無法反應,她揉了揉太陽穴,滿臉不敢置信的表情,而且不由自主就有一種熱潮在兩頰的地方擴散,連她都可以感覺到自己面部的溫度提升了。

 

 

 

 

少蠢了……這什麼跟什麼啊?她幹麻要臉紅,幹麻要害羞?不過是一個朋友在說真心話而已……可是就感覺很……總之,她不會形容那感覺,可就是有些難為情。

 

 

 

 

「你幹麻突然要講這些話啊?你……你自己都不會不好意思啊……

 

 

 

 

反而是她這個聽的人不好意思到想到拔腿就跑,有沒有天理?

 

 

 

 

子靜抿唇笑了笑,走上前一步,拉起秋奉的手。

 

 

 

 

「謝謝妳在宇晴死的時候陪我,那時候,只有妳說的話對我比較有用,怎麼說呢……大概就是感覺吧!覺得妳說得比較實際,聽起來不光是安慰的話。」

 

 

 

 

「就……就說不要再提那件事情了嘛!」

 

 

 

 

倒不是因為心裡會難受,而是猛然之間子靜講了這些話讓人有些困窘,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讓她感到有些尷尬。

 

 

 

 

這種場面她最不會應付了啦!尤其還是說這種話說得這麼直白。

 

 

 

 

「因為,如果沒說,以後可能就沒辦法說了。」

 

 

 

 

她把原本因為難為情而低下的頭抬起,看著子靜有些飄忽不定的雙眸,從中捕捉到那麼些許的哀傷,只是淡淡的,一種體認到現實殘酷的淡淡哀傷。

 

 

 

 

心情像是蒙上灰一樣,她又低下了頭。

 

 

 

 

是的,戰爭,記憶中的情況將會重演,而且還會更加慘烈。變形蟲內戰初期的激烈戰況,她簡直不敢回想,那時候黑帝這邊的反抗革命軍對上後主的軍隊,常常有激烈的衝突跟交戰,為了捍衛各自的王位擁戴者,拼了命的戰鬥,幾乎每天都在死人。

 

 

 

 

那時候她還是小孩子,武術才剛開始起步,負責的是後勤的工作,有空就會跟闇羽學習,在一對一傳授武術的時候,闇羽總是若有似無有著幾分的黯然。是啊,那時候的闇羽也很年輕,大概才虛歲的十五六歲吧!

 

 

 

 

每天收回來的屍體,有老人也有小孩,也有無辜被牽扯進去的民眾,剛開始秋奉還會看著屍體哭,追問闇羽為什麼一定要戰爭、為什麼不談判,久了她開始學會壓抑自己的情感,讓自己麻痺在生死之間。

 

 

 

 

可是,壓抑不代表不在意。

 

 

 

 

那麼,這一次的戰爭還會死多少人呢?現在握著自己手的這個人,他會不會死?會不會一轉眼間,戰爭就來了,然後她就再也看不到他?

 

 

 

 

「我……

 

 

 

 

遺憾,她戰爭前所不想留下的遺憾是什麼?

 

 

 

 

是那些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親人,還是自己發誓要效忠如今卻連說一句都不敢的黑帝陛下,還是可靠能幹像是大哥個一樣的闇羽,還是……眼前這個人?

 

 

 

 

「子靜,你人當然也很好,而且那時候……就算在我心情低落的時候你沒說過什麼太中聽的話,可是還是知道你大概很關心我吧!就……就是這樣,我那時也覺得很高興,會不想讓自己這麼頹廢,振作起來,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很可靠、可以倚賴的人。」

 

 

 

 

如果有鏡子,自己的臉一定紅到不行了吧!

 

 

 

 

「還有,宇晴一直惦記著你,她要我就算她不在了,也要代替她照顧你,她知道你喜歡往死胡同里鑽,不會放過自己,所以非得跟我交代過很多遍才放心。真是的……我連我自己都照顧不好,還照顧你……

 

 

 

 

看著秋奉頭越壓越低,聲音也是越來越微弱,幾乎都快聽不見了,子靜欣慰地微微一笑,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

 

 

 

 

如果可以,他也想要保護她,這一次,不會再讓重要的人跟宇晴一樣,從眼前溜開。

 

 

 

 

他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

 

 

 

 

我會保護妳。

 

 

 

 

 

 

 

 

回縛咒之地是一條漫長又艱辛的旅程,這次又是自己啟程踏上旅途,要怎麼沿著亞齊大平原、經過石峰林再到迷夜高原,這樣的路徑他都熟悉,就是有種茫茫然的感覺,牽著魔獸,他慢慢的走,直到離開了迷夜高原的那片冰原,開始走進樹林。

 

 

 

 

這裡是堪斯特山脈的領域,傳說中縛咒師的領域就在深山的某一角,可是沒有人知道在哪裡,它一直都是個傳說,除非,有縛咒師的出現。

 

 

 

 

子靜望著寂靜的樹林,被雪覆蓋的地面還有樹枝一片雪白,從樹葉的縫隙中可以看到天空陰陰的,沒半分顏色,連帶著包圍四週的雪也就不那麼刺眼。

 

 

 

 

果然跟小姑姑說的一樣,從踏進入樹林開始,他就一直有種強烈的感覺,模糊之間順著那樣的暗示跟引導走向任何方向,這就是感應符的功用,很像是真主對於同族人會有的感應一樣,莫名其妙又難以說明白的感應,可就會知道該是怎麼一回事。

 

 

 

 

順著這條隱藏符咒所指引的路走著,子靜順手拿出袖口暗袋中的感應符。

 

 

 

 

這是他寫了幾十遍才唯一成功的一張,因為感應符是由預言家初代所研發,根據自身真主的特殊感應,創出了這樣的符咒,非常的不好寫,而且由於變化類型多端,所以一有差錯,就是一張失敗的符。

 

 

 

 

那麼在這滿山遍野中埋下了這麼多感應符的祖先,到底是多強大的存在啊?比大縛咒師還要強……難以想像。

 

 

 

 

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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