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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 第四章 試閱

 第四章  柳斯華

 

成為洛基的徒弟之後,他就此日夜和死神相伴。

 

每天、隨時他的生命都處於被威脅的狀態,為了訓練察覺危機的敏銳感官,還有足以應付任何狀況的瞬間反應,洛基每天都以幾乎置他於死地的方式追殺他。

 

不知道洛基什麼時候出手、不知道洛基會從哪裡出手,不知道洛基會怎麼出招。

 

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夠不斷變強,在這種強迫式的訓練之下硬逼自己變強,別無他法,為了生存,這是必要的手段,如果無法在險惡的環境活下來,只是證明他也不過如此罷了。

 

洛基收了很多徒弟,卻沒有一個真正出師成為浪客。

 

因為他們都在成為浪客之前死去,死在洛基的手上。

 

而現在,死神冰冷的鐮刀貼上他的頸子,等待將他的頭顱割下。

 

 

伊甸是一個極大的城市,更正確一點來說,這個城市等同於國家。在久遠的幾百年前,貴族和王族制度還健在時,伊甸曾是統領這一帶的龐大王國,直到後來經過幾次分裂,領土逐漸縮小,最後在內戰時期後演變至今天的形式。不過過往的王族和四大貴族在現今社會中還是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在政商界都有所勢力。

 

現在伊甸制度的確立,是從五十年前的內戰時期後開始的,以王族明帝和貴族神見兩家為主,重新整頓伊甸,大部分的建設和制度也都是在戰後二十年內完成,當然,包括分區制度和浪客制度都是從此時開始的。

 

現在伊甸沒有所謂的領導者,以議會為主,再以最大黨組成政府。另外又設立了最高的行政立法單位--最高議會,所有攸關伊甸的重大法案都是直接由最高議會裁決,權力之大甚至可以干涉政府的決定,對外,便是由最高議會的議長代表伊甸發言。

 

在如此的生態環境下,「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被巧妙地錯開,在伊甸共存,而伊甸的人民也都習慣以「核心區」和「邊陲區」區分彼此的領域,井水不犯河水。

 

歌劇藝術的17號據點位於核心區的其中一條商店街,以常理而言,本部是不存在於核心區的另一個地方,再加上不願給別人知道確切據點的位置,司機還會再多繞幾圈,因此車程長達兩個小時潘朵拉並不感到意外。

 

坐在旁邊的帕帕基諾在開車後半個小時之內就逕自睡著了,還發出無法令人忽視的鼾聲,潘朵拉也順便利用時間閉目養神。

 

他的休息狀態在學徒時期受了嚴格訓練,即使是睡覺也可以保持高度警戒,在淺眠狀態下補充體力,同時尖銳地戒備四周的情況,有任何人接近他就會瞬間以反射動作做出攻擊,然後立即醒來判斷狀況再做進一步的反應。

 

這時候車子的速度慢了下來,最後停止不動。

 

「嗯……欸欸?啊……阿潘,到了耶!」一旁的帕帕基諾扭扭身體,伸懶腰,打呵欠欠後,口齒不清地說。「嗯,可以睜開眼睛了喔,阿潘。」

 

睜開眼睛後,一眼就可以察覺到並不是在某處街道上,而是地下停車場之類的場所,旁邊還有幾輛車子,很多穿著不同便服的人戴著墨鏡站在車子四周,他們的表情看起來都很緊繃。

 

「真是大陣仗。」潘朵拉輕輕哼了一聲,微笑著。

 

「對啊!大家都是來歡迎阿潘的喔!」帕帕基諾很開心地打開車門,然後繞到另一邊替潘朵拉開門。「來,阿潘,跟我來,老大在這邊。」

 

 

死亡和生存放在天秤的兩端。

 

跟在洛基身邊之後,最早學到的不是使用槍枝的方式,或是不必瞄準也可以射中的神技,而是警戒。不管做什麼事情,絕對不會鬆懈的警戒。

 

可以隨時發現意圖不軌的人,可以在思考前就先動作的反射神經,可以察覺視線即使不用眼睛看也可以了解週遭環境情況的絕對警戒。

 

這是保持不會在鬆懈的情況下意外死亡的自信。

 

沒有辦法安睡,沒有辦法安心吃飯,沒辦法安心洗澡,沒辦法安心做任何事情,疲倦的時候也是一樣,即使全身都在抗議,還是得抵擋疲憊感強迫自己動作。

 

因為「這個世界」的居民沒有資格享受安心的幸福。

 

只能夠在死之前,都這樣度過。

 

不想死,就只能這樣改變。

 

 

美旅坐在地下街的長椅上,一邊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一邊舔著剛剛買的廉價冰淇淋,本來很脆的甜筒已經開始有軟化的趨勢,催促她再吃得更快點。

 

伊甸地下街區堪稱是伊甸最熱鬧的商圈之一,不管何時來都充滿擁擠的人潮,佔地廣闊,目前政府還有考慮另闢一條地下街的打算,總之,這是個各式各樣的店都有,會吸引各種年齡層和職業的人前往的街區。

 

美旅也喜歡逛這條街,有很多流行的衣服和鞋子都賣得很便宜,樣式也很可愛,從以前她還沒踏入「這個世界」就很喜歡來。今天也是委託解決後,打算來這邊吃飯順便逛逛街。

 

還有在忙過後,靜下心來思考潘朵拉的事情。

 

潘朵拉戒心很重這點無庸置疑,對自己的私人領域很重視,房間上的門鎖代表他對自己的秘密的防備,他不是一個會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人,但也不會讓任何一個人走入他的內心。

 

或許是直覺,美旅認真的覺得像潘朵拉這樣的人不會戀愛,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跟她不一樣,促使她行動的動力,一直是戀愛。

 

感覺上潘朵拉像是主動放棄了什麼,割捨掉那個部分,讓他從一般的日常超脫,已經活在另一個境界,戀愛之類的東西不再是他會接觸的事物。大概也不是為了活下來這類膚淺的理由,一開始可能是,但現在不是。

 

即使生命受到威脅,無可奈何一定得死去,恐怕潘朵拉也不會抵抗。

 

至於更詳細的就不是美旅會了解的部分了,她只是一個幸運得以留在潘朵拉身邊長達兩年的女孩,雖然不被分享秘密,雖然對他有所了解,畢竟還是有限。

 

這樣的她,可以為潘朵拉做到什麼事情?

 

她靜靜地把最後快溶化的冰淇淋連同軟化的甜筒一起送進嘴中,舔舔沾到手指上的甜汁,然後抬頭凝視抱著一桶炸雞桶、吃相很難看的男人。

 

那個男人注意到她的視線,不悅地瞪著她。「妳看什麼?」

 

「我才要說呢,你一直跟著我幹麻!」美旅也神色不善地回瞪男人。「故意跟在我旁邊。」

 

「妳是跟潘朵拉同居的菜鳥浪客吧!」下一秒,男人突然換了表情,口氣也換了。聽到他的問題,美旅的臉更臭。

 

「那又怎樣,你想幹麻啦?」

 

「潘朵拉從來沒有告訴過妳他的秘密吧?他現在做的事情、苦惱的事情也都不會向妳提起吧?妳對他來說真的很重要嗎?」

 

「重不重要都不重要!我對潘朵拉的愛才沒有這麼膚淺,你少用普通人的觀點來看待我。」美旅猛然站起身。「你再跟著我,就殺了你。」

 

「是嗎?看妳有沒有這種本事呀!」

 

男人伸出油膩的右手,直接向美旅抓去,她後退一步,及時把右手抽開,才沒有被碰到,她以極為嫌惡並且保含強烈憤怒的眼神回給男人。

 

再明顯不過的挑釁。

 

結果是如何已經非常清楚了。

 

 

走在懸空的鋼索上,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深谷,一旦失足就是屍骨無存。

 

他在「這個世界」一直處於這樣的環境,不過他不急於往前走,也不往後退,駐足在原地,沒有任何特別的心情,只是在那裡而已。

 

已經麻痺了,剛開始理所當然會害怕,可是當時間久了以後,便逐漸成為一種常態,而且跟當初他逃跑的那個契機比起來,洛基要和藹可親多了。

 

每一個人都有極限,青壯年時期的最佳狀態已經遠離洛基,他的極限變得顯而易見,當然還是個強得不像話的怪物,但至少看得見他的極限。

 

可以捉摸到的東西都有極限,他是這樣相信的,除了被他記憶所抹殺的那個存在。

 

即使知道了也不會在記憶中留下任何片段,不斷被從記憶中抹殺,週而復始,對於「言無冰」這個存在,老實說,只要沒有看見資料,就沒有任何概念。

 

他對這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沒有印象,抓不到他的極限。

 

 

通往首領房間的漫長走廊,一路上都有人在警戒,但都不是有經過特別訓練的部隊,看來只是被召集來的一般成員,除了帕帕基諾還沒有高級幹部出現。趁著行走間,潘朵拉裝作心不在焉的樣子,默默記下了這個據點的結構。

 

大約拐過三個彎後,帕帕基諾停在一扇特別豪華的門前,伸手握住門把。

 

「阿潘,老大就在這裡等你!快進來吧!」並直接把門扭開,沒有經過任何通報。「老大,潘朵拉到了。」

 

「辛苦你了。」

 

一個微弱、有氣無力的聲音從門內傳來,是低沉且沙啞的女聲,潘朵拉踏進房間後,一眼就看到她。

 

那是個瘦小的中年女人,高高盤起的頭髮已經泛白,滿臉病容,黑眼圈很深,眼帶和魚尾紋也很明顯,雙眼無神,感覺上難以抓到焦距,她雙手交握並擱在桌上,在她身後還有房間的牆邊站了不少人,目測上大約有十來個,看他們的樣子都不是一般的成員。

 

「潘朵拉,幸會。」女人平靜地開口。「我是歌劇藝術的領導者,柳斯華。請坐。」

 

「幸會。」

 

潘朵拉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他靜靜地在女人對面坐下,四週的氣氛繃得很緊,環繞在周圍的代號們看起來不怎麼輕鬆,除了很隨便挑了塊空地坐下的帕帕基諾。柳斯華慢條斯理地用手指滑過桌上紅茶杯的杯緣。

 

「那麼,潘朵拉先生不計任何危險代價也要和我見面的理由是什麼?」

 

「不成理由的理由。」潘朵拉嘆息也似地微微笑了起來。「只是來詢問柳小姐,有沒有意思就地解散歌劇藝術?」

 

瞬間,現場像是進入永夜期的南極,沒有人說一句話,更沒有動半點,連帕帕基諾都愣住了。

 

只有柳斯華仍然自如地用指間描繪細緻的白瓷茶杯,半垂無神的雙眼。

 

「你打算這麼簡單就解決問題?」

 

接下來的答句更加出乎意料之外。

 

「我很清楚妳不會放棄歌劇藝術。」

 

「那你的目的是什麼?」柳斯華病厭厭的雙眼從茶杯掃向潘朵拉,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為了一個不可能達成的問句來到這裡,潘朵拉不會做這麼無意義的事情吧?」

 

「當然,我沒有這麼無聊。」潘朵拉微笑著,手指摩硰下嘴唇。「說服如果不成功,就直接以武力殲滅,我是這麼打算的。」

 

周圍的代號開始騷動,柳斯華緩慢地舉高右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無神卻帶著壓迫感的雙眼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潘朵拉的臉。

 

「打算反賓為主嗎?潘朵拉先生。」

 

「隨妳怎麼說。」

 

「或許你還不清楚,歌劇藝術針對你的理由吧?」柳斯華面無表情的臉首次出現一絲情緒,那是飽含著憎恨的嫌惡的表情。「針對你或許不夠正確,但因為言秋真而針對你這一點沒有任何錯誤。為了對付言秋真,我從數年前就開始醞釀,你雖然出乎意料之外成為強大的阻礙,不過我也在另一個意外下得到對付你的利器,可以拔去你的利牙的尖銳利刃。現在你對我的目的不構成威脅,我會讓你受盡折磨在痛苦之中死去。」

 

「這種大話在我面前說出口,適合嗎?」

 

「我可以感覺到,你不像表面上那麼輕鬆。如果只是普通的委託,想必愛惜時間和成本的潘朵拉先生不會浪費時間在這裡聽我說話。有句久遠的話是這麼說的,『事不關己,關己則亂』,牽扯到自己的事情,即使是像潘朵拉先生這樣遵守行規的浪客也無法冷靜看待吧?」

 

潘朵拉保持沉默。

 

「你還在迷惘之中,你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結局,走一步算一步,這樣子的潘朵拉先生,絕對無法和歌劇藝術抗衡,換句話說,今天反而是你會悲慘的死在這裡。」

 

他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潘朵拉先生,你畢竟是一個人,再怎麼捨棄人性,你還是個人,只要是人,就會迷惘,就有弱點,不是無敵的。你太過自負,這才是你今天的敗因。」

 

 

走出電車站、進入狹窄陰暗的小巷後,幾乎是瞬間,美旅從右手抽出銀白色的魂體,一隻輕盈的銀貓逐漸成形,然後以閃電般的速度奔向敵人。

 

在她踏入「這個世界」之前,不知道自己淡化的髮色代表什麼,單純以為是個人體質所造成少年白,但在她踏入「這個世界」之後,這成為她最有利的武器。

 

男人側身避開銀貓的衝擊,同時從懷中抖出一根短棍,兩手抓住兩端用力往旁邊一拔,拉出一條長棍,同時俯衝向前,以驚人的氣勢橫掃,美旅擺動右手,銀貓跳回,擋住了來勢洶洶的棍子,卻受不了衝擊,撞上骯髒的牆壁,在連帶影響下,美旅也踉蹌地向後退了幾步。

 

她有點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和銀貓,然後看向男人手中的棍子。

 

「不用懷疑,這根棍子沒有任何機關,也不是用什麼特別堅硬的合金做的。妳看,它是非常普通的棍子。」男人順勢還揮了揮手中的棍子。「我知道妳是魂術者,所以銳利的武器對妳很難構成傷害,也不能擊破魂體。首領心知這一點,所以派我對付妳。」他呵呵笑著向她走近。「絕對的蠻力可以有效抑制魂術,妳的攻擊卻對我無效。」

 

美旅不悅地咬唇,站穩腳步,瞪著男人手部的動作。

 

她不是笨蛋,光憑剛剛那個交手的瞬間,她起碼知道在一對一的交鋒之下,她無疑是站在下風的位置。

 

可是一定有機會的,那個男人絕對有什麼空隙是可以攻擊的。

 

看她默默不語,男人繼續得意地發言:「妳一定感到好奇,為什麼我們非得針對妳不可。也是,妳什麼都不知道就去死也太可憐了,尤其妳親愛的潘朵拉什麼都不告訴妳,就這樣瞞著你實在很過分。」他還刻意在斷句的時候以手扶額:「簡單來說,我們的首領想致潘朵拉於死地,這幾天他到處奔波,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然後重點來啦,浪客菜鳥小妹妹,跟潘朵拉關係密切的妳,依照首領的說法也要有一樣的下場,所以不好意思,我得在這裡讓妳痛苦的死……

 

「你不要搞錯了!」美旅總算可以站直身子,銀貓兩個彈跳,回到她的面前。「現在是我要殺你,你才是我的獵物。」

 

男人愣了一下。「哈哈哈哈哈,不會吧,有這麼蠢的女人?」然後大笑。「妳以為自己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說著,棍子已經當著美旅的頭頂砸下,有了上一次教訓,這次美旅沒用魂體硬擋,從旁滾開,同時抓住空隙讓銀貓繞到男人背後,露出銀色的利牙,朝男人後頸咬去。

 

沒想到男人完全沒有任何迴避的動作,他立即將下壓的棍子往旁用力一送,棍頭用力地戳中美旅的腹部,在劇烈疼痛下,銀貓顫抖了下,牙齒落在男人的肩膀,沒有咬中要害,下一秒被棍子戳下去。

 

美旅艱辛地咳嗽從地上爬起,噁心的反胃感不斷湧上,但是更多的是不甘心和羞辱的憤恨。

 

「真好啊,看到弱者拼死掙扎的樣子,妳就這樣去死吧!菜鳥浪客小妹妹。」

 

「你才……去死……

 

「真是嘴硬,算了,反正這個時候首領的秘密武器差不多該把潘朵拉解決掉了吧!看妳這麼重視潘朵拉,乾脆跟他一起去死好了。」

 

男人不屑地大聲笑著,又揮出一棒,重重打在美旅的背上,幾乎把她打得站不住腳,但這次她沒有回嘴,只是低著頭難受地嘔吐著。

 

接著她緩緩抬起頭,用一種沉靜卻懾人的眼神看向男人。

 

雖然男人覺得她的氣勢還不足以壓倒自己,不過無疑的,她的眼神讓他感到非常不舒服,或是說不悅,那種反抗不願服從的眼神讓他打從心底感到不舒服。

 

「不准你說潘朵拉會死……」她用細細的嗓音喃喃自語一般說著,隨便用袖口抹了下沾留在嘴邊的嘔吐物,將右手抬起。「不准你說潘朵拉會死……

 

「妳就繼續做妳的春秋大夢吧!自己投入首領的追殺網,是潘朵拉太過自視甚高,是他活該,怪不了誰。」

 

「潘朵拉沒有自視甚高,他的強勢無庸置疑的。」美旅用微弱的聲音反駁,她緩緩向後退,遠離男人的攻擊領域。男人見狀只是不屑的哼了哼,重新持著棍子擺好架式。

 

「再怎麼強,不過就是一個人,只要知道弱點,加上我們代號們的戰力,不可能不死。」

 

「不,你錯了。」美旅的嘴角扯出瘋狂的微笑。「潘朵拉是神。」

 

她高舉右手,銀貓的尾巴也威脅地舉高尾巴。

 

「對我來說,他是超越人類極限的神。」

 

 

在柳斯華的宣告之後,潘朵拉突然笑了起來,詭譎的微笑。

 

「柳小姐,很精采的發言,可是妳錯了。」他說。「委託是一回事,私事是另一回事,我還不至於公私不分,這是不專業的浪客才會有的行為。」

 

「是嗎?」柳斯華挑起眉,面部表情僵硬。「我這邊還有另一個消息要告訴你,和你一起生活的那個女孩,快要死了,因為跟你關係密切而被牽扯進去,這又如何?」

 

「不怎麼樣。」潘朵拉冷酷地表示。

 

「你連重視的人的生死都可以不在乎嗎?」

 

「她是浪客,生或死都是她自己的責任,跟我無關,也不是我能干預的。就算因此而死,也只是她技不如人的證明。假設我今天不幸死在這裡,那也是我無能的證明。」潘朵拉挑釁地伸出右手掌,在頸子上作勢劃一刀。「成為浪客之後,就得完全為自己的生命負責,沒有任何可以推卸責任的藉口。」

 

柳斯華眉間的皺痕加深,並且抿起唇。

 

「我不喜歡這樣。」她喃喃地說。「我不喜歡這樣。」然後她又說了一次。「豪不在意、毫不執著,我不喜歡這樣。」

 

「很遺憾,我的反應讓妳失望了。」

 

「是很失望。」柳斯華瞇起眼睛。「豪不在意、毫不執著,如此一來就無法折磨你,也沒辦法使你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中死去。不過……」她突然話鋒一轉:「假使你是在說謊,那又得另當別論。」

 

「隨便妳怎麼想。」潘朵拉嘆息一般地微笑,站起身。「繼續說下去,雙方都沒有共識,純粹只是浪費時間罷了。既然如此,我就將勸退妳的步驟省略,直接以武力達成委託。」

 

他慢條斯理地從大腿上的槍套抽出希望雙槍。

 

「那麼,」他說。「開始吧!」

 

開始殺戮吧!不需要更多的言語,也不需要展示什麼華麗的戰鬥技巧,純粹為了活下來而行動,純粹為了殺死對方而行動。

 

這絕對不是一場對歌劇藝術的決鬥。

 

對潘朵拉來說,這也不過只是一個委託中的步驟,很單純的步驟,不含有其他的意義,他並不特別喜愛沉浸在殺戮之中,殺人只是工作的一部分,不是他的人生。

 

這態度或許是他活得比別人久的原因之一

 

潘朵拉雙手交錯,同時扣下板機。

 

 

銀貓的速度變快了。

 

男人再一次揮棍落空的時候,確定銀貓速度越來越快不是他的錯覺,銀色的魂體每次總在攻擊將至之時,滴溜溜地一個跳躍避開,靠著一旁牆壁再次彈回來攻擊。

 

不過魂術者本身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影響,美旅靠在有段距離外的牆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她略抬起頭,瞪視這邊的狀況,但不知道是疼痛還是疲倦,眼神已經有些渙散。

 

她一手緊抓胸口前的衣服,每隔一段時間就劇烈地咳嗽。

 

而男人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接連數次猛烈揮動長棍,這個動作不斷在消耗他的體力,尤其後面的攻擊幾乎都落空這點讓他的情緒開始焦躁與不悅,不高興自己對一個菜鳥浪客必須拼命到這種地步。

 

他本來想要靠近美旅,直接攻擊已顯疲態的魂術者本身,但銀貓像是揮不開的蒼蠅,不斷在他四周晃來晃去,藉機發動攻擊,讓他一點也不能大意,更不可能置之不理。

 

「可惡,這麼纏人,不過就是菜鳥!」

 

男人越來越耐不住性子,動作開始躁進,連不懂武鬥只看過武俠小說的人都知道,這會是敗戰的第一步。

 

美旅用力將拳頭握緊,在男人即將揮棒從她頭上敲下的同時,銀貓從後張大嘴巴,利齒深深陷入男人的頸子,男人全身顫抖,不成聲地呻吟,最後銀貓直接將頸子咬斷,男人抖了幾下,摔落地面,不再有反應。

 

美旅沒有什麼贏了強敵的成就感或喜悅感,迷糊的思考中,隱約出現:「啊,我活下來了!」之類的感嘆,除此之外她什麼都想不到。

 

全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乾了,她滑坐在地上,銀貓邁著優雅的步伐來到她的身邊,用臉蹭著她的右手,她吃力地抬起視線,怔怔看著銀貓。

 

聽說在魂術者之中,有時候會出現生物型態的魂術,這些看似擁有生命的魂體,除了是魂術者的分身以外,多少還有點薄弱的屬於他們自身的意志。

 

不知道為什麼,在死鬥後,美旅突然想起這件事情。

 

「對了,潘朵拉……」又坐著發呆了好一會兒,她才突然驚覺自己遺漏了很重要的事情,可是她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怎麼辦……潘朵拉……潘朵拉……

 

出現了一點混濁的鼻音。

 

為了自己的無力還有膽小,美旅不爭氣地哭了。

 

不只是力量不足,輕易就被對方打得落花流水,無法幫潘朵拉解憂分勞,甚至連管好自己的事情都沒辦法,只會扯後腿。不過就是一個討厭的男人,可是他拿著武器重重敲在她身上的地方熱辣辣地發疼,因為生物本能,不由自主地恐懼那個疼痛和死亡的預感。

 

不是、她絕對不是覺悟不夠就傻愣愣地說要成為浪客,這些她都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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