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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向空間 死神的鎮魂曲 篇之十

篇之十  虛空間奏曲

 

 

 

 

其實在聽到秋奉轉過頭來靜靜告訴他「你慢了。」類似這樣的死亡宣告,子靜還不太有那種感覺,只是腦子中空空的,也很難去形容那到底是什麼感覺。

 

 

 

 

不如說他還沒辦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一個人眼睜睜從他眼前死去這樣的事實,而且還是他最重視的女孩子,是他的知心朋友,是他的女朋友。

 

 

 

 

宇晴的性命轉眼間就從自己的指尖溜過去了,如果再早點來,說不定這一切都會不一樣,搞不好宇晴就不會死,要不是他昏迷了那麼久只是為了調息,他一定可以趕在時間內來到亙海遺跡。

 

 

 

 

死亡,他默默咀嚼這個名詞,頭一次覺得這兩個字從來沒有離他這麼近過,它們就像厚重的烏煙瘴氣一樣,搞得人喘不過氣,沉甸甸的感覺是生命的重量。

 

 

 

 

記憶中一再想起,父親曾經提過的生命的重量,自從在長恨鋼都做過這個夢以後,爸爸說的這句話常常圍繞在他的耳際,每當有什麼戰爭或是奪命狂呼大屠殺出現時,他都會想起來,現在,他也想到了。

 

 

 

 

宇晴死了。

 

 

 

 

這四個字清清楚楚烙印在腦海之中,就像白紙黑字那麼清楚,可是子靜發現自己沒辦法好好解讀,他反覆想著這四個字,卻仍然是那種不切實際的虛浮感。

 

 

 

 

「儀式在五天前結束的,維持了一天一夜,現在連我們也不能靠近那裡,那是用宇晴的命作出的結界。」

 

 

 

 

耳邊秋奉極度壓抑感情的平板嗓音響起,可是不知道怎麼著,聽到這樣的聲音還有話的內容,子靜就突然有種無名火往上衝,鼓動著他的每一根神經,是憤怒的情緒。

 

 

 

 

「那時候妳在哪裡?」

 

 

 

 

他聽見自己對秋奉咆哮。

 

 

 

 

「那個時候妳一直都在這裡吧!為什麼妳不設法救她?妳那時候不是說了一切都交給妳負責,結果搞了這麼多月現在情況又是什麼?為什麼妳不救她!」

 

 

 

 

「我沒辦法呀!」獨自憋著翻騰的情緒在這裡呆坐了好幾天,秋奉也忍不住爆發了。「如果我有辦法的話我為什麼要見死不救?你這笨蛋,都告訴你了一定要過來,只有你才可以救宇晴,是你自己沒來的,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我從清醒後就沒日沒夜趕過來,妳說這是我的錯嗎?我也是到了醒過來才知道這件事情,匆匆忙忙出發的,妳說我不知道妳在等我的心情,那妳又知道這幾天來我擔驚受怕,無時無刻都在提心吊膽的那種痛苦嗎?更別說是最後等著我的竟然是這種結果!是妳對宇晴見死不救的!」

 

 

 

 

「我沒有!」認為自己被無故冤枉,秋奉把音量放得更大。「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見死不救的意思,我很努力勸過宇晴了,是她不肯跟我走,是她把我給趕走的!正是因為我沒有那麼大的影響力,所以我才要叫你來,可是直到最後一刻你都沒有出現,那時候我心裡也很絕望很痛苦呀!」

 

 

 

 

「妳那種心情怎麼會比得上我,妳眼睜睜看著她死了卻不做點什麼,難道妳就把希望全都寄託在我身上,就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妳好在一旁輕鬆看戲是嗎?」

 

 

 

 

「我沒有!」

 

 

 

 

秋奉吼到喉嚨都破音了,她劇烈的喘息聲清晰可聞,然後是一陣細細的啜泣聲,而她那好強要勝的個性又開始作祟,只是用手胡亂在臉上抹了幾把,掩飾自己過度激動的情緒,不肯在子靜前面示弱。

 

 

 

 

看到她在夕陽下瘦弱的身影,子靜那叢無名火又莫名的被潑滅了。

 

 

 

 

仔細打量秋奉才發現她的狀況比剛剛第一眼看到時還要不好,本來該是乾乾淨淨的白色上衣都是乾涸的血跡,手臂上跟腿上都有些已經結疤的刀傷,左肩膀跟左大腿有兩處特別深的傷口,也只是撕下衣服隨便包紮過,還有濃厚的血腥味跟化膿的味道。

 

 

 

 

霎時,原本滿腔怒火一下子都軟化下來,轉變為不捨。

 

 

 

 

為了幫他跟宇晴,搞到這副德行,結果自己剛剛還這樣子說她,子靜厭惡這樣情緒化的自己,這樣隨隨便便因為自己的情緒就傷害的到別人的行為,跟那群真主們又有什麼不一樣呢?

 

 

 

 

「抱歉,秋奉。」

 

 

 

 

他走上前,拍拍她沒有受傷的肩膀,低聲道歉。

 

 

 

 

「妳到底在搞什麼,傷口也不好好處理,不怕發炎嗎?都過了幾天了,要是我再慢幾天到妳就打算順便死在這裡了嗎?」

 

 

 

 

「反正你又不在意,管那麼多幹麻。」

 

 

 

 

秋奉沒好氣揮開他的手,不想領這個情,轉過頭跟他生悶氣。

 

 

 

 

「我那時候為了要拖延時間,曾試著要接近儀式地點,還抱著就算被太子用夢之領域攻擊也沒關係的決心闖過去,可是你剛剛那是什麼話?你以為我不想救宇晴嗎?」

 

 

 

 

「真的對不起,我剛剛一時沒想那麼多。」

 

 

 

 

「可是你知不知道聽你這樣說我有多難受?」她回過身,惡狠狠地瞪著他。「沒辦法贏過公主突破包圍趕到太子那裡救宇晴已經讓我很自責了,結果你還落井下石,刻意抹黑我,那我做過的那些努力到底是為什麼?我又為什麼非得跟公主戰鬥到遍體鱗傷不可?」

 

 

 

 

子靜沒有答話,他的確默認了自己是個差勁的人,就像個找不到地方發洩情緒的小孩子一樣,胡亂破壞胡亂傷人,幼稚的要命。

 

 

 

 

好想把自己挖個坑埋起來,這樣胡亂攻擊的自己。

 

 

 

 

「對不起。」

 

 

 

 

到最後他只能重覆這三個字,毫無意義與建設性的,很不負責任的三個字,偏偏除了這個他根本想不到該說什麼。

 

 

 

 

「你幹麻跟我道歉,我要跟你道歉呢!」

 

 

 

 

方才被他胡亂罵了一番,現在秋奉心情也不好起來,那種只要一暴躁起來就會罵人的個性在這時又深刻地突顯出來。

 

 

 

 

「你這個大笨蛋,根本就搞不清楚狀況,說什麼對不起,現在宇晴都死了你說對不起有什麼用嘛!如果我跟你說對不起,就可以彌補因為我的無能以致於一事無成,我也可以對你說一萬次對不起啊!好來彌補我被太子抓住弱點的無能,好彌補我沒有成功勸服宇晴的無能。」

 

 

 

 

「別說了。」

 

 

 

 

刺耳的話聽著總覺得心裡有點難受,他不太喜歡這種感覺,秋奉的口氣中明顯在貶低自己,把她自己看得一點價值也沒有,八成是把錯都攬到自己身上擔了,因為她就是這麼單純又善良的人。

 

 

 

 

不可以繼續下去了,不管是自己還是秋奉,都不能再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去。

 

 

 

 

「秋奉,我先幫妳處理傷口,再這樣下去傷口遲早會惡化,然後我們暫時去狹縫村待一段時間,先讓妳養傷,再回萬惡深淵看接下來要怎麼辦。」

 

 

 

 

他抽出治療符,伸手要去拆秋奉隨便綁在腿上的布條,卻給她冷漠地揮開。

 

 

 

 

「你不要管我好了,不會死啦!」

 

 

 

 

「秋奉,我不想看到連妳也這樣,這麼深的傷口放著不管會有問題的,妳連基本的處理都沒有,到底有沒有在關心自己啊?宇晴死了,妳也不要這樣虐待自己呀!」

 

 

 

 

子靜用半軟半硬的口吻說,堅持要替她處理傷口,這次秋奉抿著唇看了他幾眼,就沒再阻止他的動作了。

 

 

 

 

「子靜。」

 

 

 

 

在子靜清洗並包紮好腿上傷口,轉為處理肩膀上的傷時,秋奉細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子靜頓了頓表示自己有在聽,又專心用水符跟治療符處理那有點潰爛的嚴重刀傷。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宇晴是為了保護你跟我不被太子使用夢之領域攻擊,才答應要成為結界的材料,也是因為我們老是很容易往死胡同裡鑽,內心有脆弱的地方,夢之領域才會對我們有很大的傷害。我就想,要不是我這麼沒用,宇晴就不用犧牲了,一想到這裡就好氣自己,連帶著傷口就不太想理它了,這實在有點自虐,可是不知不覺間就會這麼做……

 

 

 

 

秋奉吸吸鼻子,哀戚地笑了。

 

 

 

 

「被公主的特殊能力所害,失血過多而暈眩的時候,也很討厭這樣無能的自己,她明明就是個人類,是很容易取勝的對象,可是我竟然跟她周旋那麼久,還受那麼重的傷,總感覺長久以來相信自己力量的那種信任被打破一樣,覺得自己軟弱地可笑。直到那時才發現自己的無力有多沉重。」

 

 

 

 

「不要說了。」

 

 

 

 

子靜停下手中的動作,雙臂環上了秋奉,將她擁在懷裡,在微寒冷的天氣中可以感覺到跟自己一樣溫暖的個體,是活著的,是啊!她還是活著的。他頓了好半晌,確認她沒有任何掙扎動作才繼續說:

 

 

 

 

「至少那段時間妳培在宇晴身邊,這點就比我強,我沒有陪著她,甚至連一面也沒有見到,這樣就讓她離開,我的心裡更是難受,想到她因為沒有看見我,可能會不安心,就覺得自己真是沒用到離譜的地步。做了那麼多事,拼了命的訓練,還跟那些討厭的真主吵架,到最後我連自己的女朋友都救不了。」

 

 

 

 

……想哭就哭吧!我不會笑你的。」

 

 

 

 

秋奉掩下眼睫,本來下垂的雙手也抬起輕輕環著子靜,還用哄小孩一樣的方式,粗魯地拍打他的背。

 

 

 

 

本來想安慰人反被安慰的子靜勾起僵硬的嘴角笑了笑。

 

 

 

 

「不,今天不哭……至少今天不哭。」

 

 

 

 

雖然嘴巴上是這樣說的,眼淚卻已經不受控制掉了下來,流個不停,他趴在秋奉沒受傷的肩膀上,抱著她哭,秋奉還是緩慢持續著那個拍打的動作,就好像這樣會使人安心一樣,有節奏感的反覆再重覆。

 

 

 

 

「大笨蛋。」

 

 

 

 

子靜扣著她的手攬得更緊了,他什麼都不想,就只是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

 

 

 

 

 

 

 

 

「如果哪天我死了,你會怎麼辦?」

 

 

 

 

坐在學校頂樓的水泥地上,頭頂著即將入秋和熙的陽光,宇晴突然沒頭沒腦冒出這一句話,本來在一旁喝運動飲料補充因為一早的魔鬼訓練而大失水分的子靜,詫異地看著她。

 

 

 

 

「為什麼突然說到這件事情?」

 

 

 

 

「畢竟是戰爭,雖然在母星的比拼已經緩和很多,還是會有人犧牲,你也看到了,黑帝的近衛隊長我打不過,搞不好哪天死在她手上也說不定。」

 

 

 

 

子靜在她的旁邊坐下,把喝了一半的運動飲料擱在左手邊。

 

 

 

 

「不知道,我跟死亡很遙遠,沒有那種感受。」

 

 

 

 

「是嗎?」宇晴偏過頭,語氣還是鎮靜。「我想過,如果你死了會是什麼樣的情景。」

 

 

 

 

「真的?」

 

 

 

 

「嗯。」她用手只在地上無意識繞著圈圈,用平淡的口氣說。「如果你死了,那麼我可能會常常想起你,只要是我記得的,你說的話、你做過的事還有你的想法,都會無時無地以任何形式回溯,類似這樣的情況吧!」

 

 

 

 

「那妳會不會感到悲傷?」

 

 

 

 

其實這個念頭子靜自己也想過,如果他死了,大家會怎麼想,會對他這個平凡沒有影響力的人有什麼樣的想法呢?沒有感覺、可惜、感傷還是高興?

 

 

 

 

「那是一定的吧!可是我不會讓自己難過到什麼事情都做不成,如果變成那種樣子,死掉的人會很擔心吧,所以至少做到不讓別人擔心的地步。」

 

 

 

 

「妳好冷靜呢!」

 

 

 

 

宇晴轉過頭來望著他,澄澈的眸子直勾勾望入他的眼。

 

 

 

 

「可是我希望你也這樣,如果我死了,我不想要你拿這樣的事情一直反覆折磨自己。」

 

 

 

 

子靜還來不及表達什麼,她就轉開了,走開步伐越走越遠、越走越遠,子靜伸手想要去抓她,卻只是陷在一片更深的黑暗之中,想要大叫,一點聲音也沒有。

 

 

 

 

 

 

 

 

不知道第幾次,子靜又從睡夢中驚醒,他喘著氣從吊床上爬起來,確認房間另一邊的朝翳沒給自己驚醒,才又緩緩躺回去。

 

 

 

 

回到萬惡深淵已經好幾天了,那時從亙海遺跡返回時,為了秋奉傷勢著想,先在狹縫村逗留了一陣子,等她的傷給那裡治療人員醫得差不多時才坐船回來。一回到萬惡深淵,聞訊趕來的仲軒就睜著睡眼惺忪的大眼黏在他旁邊,說著這些天來發生的事,也包括他跟朝翳跑到迷夜高原卻遭遇到清佑等人的事。

 

 

 

 

聽仲軒講才知道原來他們還來找過自己,甚至是遭遇危機,子靜更為自己之前那不成熟的動作感到自責,雖然仲軒笑嘻嘻的說沒關係,還是對他們感到抱歉。

 

 

 

 

不過不可否認的,心裡有股溫暖住進。

 

 

 

 

在這種時候才發現還是有人關心他的,真的很不成熟。

 

 

 

 

可是雖是這樣,接連幾天,都還是做著惡夢,糾纏他好久的惡夢,從得知宇晴死後那天就鮮少停過,幾乎每個晚上都想起過去曾經跟宇晴相處過的回憶,在母星的、在背向空間的,一些小小的片段,不斷出現在夢裡。

 

 

 

 

本來應該是會讓人感到甜蜜幸福的溫馨片段,不,就算那只是個日常生活中的平凡相處,現在也都成了最惡毒的諷刺,夢裡面宇晴的出現,一再提醒他她已經不在了的事實。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把臉埋進棉被裡面,遮起黑暗中不知道是什麼表情的臉,在那之上早就摸不到淚痕了,可是更深沉的悲哀還在,那不是說哭出來就好的東西。

 

 

 

 

宇晴已經死了,死了。

 

 

 

 

就這幾個字,把他壓得喘不過氣。

 

 

 

 

 

 

 

 

毫無目的在萬惡深淵中遊蕩著,子靜每天無所事事,內心空虛一片,看著叢琉、仲軒、朝翳還有不久前跟瘋笛一起回到萬惡深淵的以鳶都去開會而不在,就想起自己已經被宣告作廢的真主資格,接著死亡的陰影又纏繞上來。

 

 

 

 

無時無刻都困擾著他,就算把時間耗在惡鬼圖書院借來的符咒書籍或是日記上,還是不自覺會有種煩厭感,不想繼續維持下去。

 

 

 

 

心事重重的樣子連忙得快喘不過氣的騰羽都發現異樣,大呼說要請客以免有人苦著一張臉帶來霉氣會影響生意。

 

 

 

 

對此子靜都只是一笑置之,他知道大家都只是關心他,可是這種事情實在不是說別人安慰一下就有辦法想開解決的,只能告訴那些擔心的人別再為他煩惱,然後自己再去思考這些問題。

 

 

 

 

「子靜,聽說你這幾天都在這裡吹風,沒想到是真的。」

 

 

 

 

「嗯,這裡的視野好,而且很少人經過。」

 

 

 

 

「畢竟是高級住宅區嘛!」

 

 

 

 

輕笑了幾聲,秋奉把手上拎著的袋子放在地上,在子靜旁邊坐下。這裡是子靜住處單位上方偽裝小屋入口後面的陽台,雖然說灰塵很多又堆滿垃圾,但其實是個很好的地方,畢竟是位於山坡上的內城,下方景色是一覽無遺。

 

 

 

 

子靜看了眼袋子,裡面裝了幾罐沙啞烈酒。

 

 

 

 

「這是想要『借酒銷愁』嗎?」

 

 

 

 

他故意在念那四個字時換回在母星用的語言,秋奉眨了眨眼睛,聽清楚他暗示這四個字的明顯意味,哈哈大笑。

 

 

 

 

「才不是,這是飲料啦!」她粗魯地用腳踢踢袋子。「而且母星那個叫做中國的國家以前不是也有個古人,說什麼喝酒會更愁之類的話不是嗎?」

 

 

 

 

「沒想到妳還記著那時候的國文課。」

 

 

 

 

從袋子中撈了一罐沙啞烈酒出來,把易開罐的開口拉開,子靜仰頭灌了口,熟悉的辛烈還有點甜膩的味道滑入喉嚨。

 

 

 

 

秋奉看著他喝酒,雙手抱著曲起的雙腿,將臉靠在腿上,斜斜看著子靜。

 

 

 

 

「你最近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想說來找你聊聊天,吹吹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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